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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过一个日夜未见,张奎宿却是忽地苍老许多,他一拽缰绳勒马停下,急声问道:“何嘉琪,你可还好?”

    清风寨诸人赶到“一线天”时冀州官兵已走,地上只留下打斗过的痕迹与大片大片的血迹。张奎宿以为何嘉琪被抓,心急之下便要去冀州营救,谁知却在山壁上看到何嘉琪留下的暗号,这才忙往西追来。

    何嘉琪还未来得及答话,小柳便催马跑上前来,红着眼圈上下打量了何嘉琪一番,见她身上并无伤损之处,这才双手合十向天而拜,又是哭又是笑地说道:“果真是菩萨保佑,我回头就去菩萨磕头去!”

    何嘉琪先向着小柳咧嘴一笑,转头答张奎宿道:“我没事。大当家,你们可接到了灵雀她们?”

    张奎宿点头道:“都已经接到了,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灵雀昨夜里带领着清风寨众女由“一线天”逃往清风寨,一路上也还算顺遂,只在冒黑翻越一个十分陡峭的山岭时,有个姑娘失足滑落断崖。亏得那断崖并不是很高,崖底又长满杂树灌木,那姑娘虽摔折了腿,身上也擦伤了几处,却未伤性命。

    灵雀也是个胆大义气的姑娘,指挥着众女把腰带解下来结成长长的绳子,吊着她下了崖底把那个受伤的姑娘救了上来,然后又安排了身体健壮的姑娘轮替着背着伤者赶路,这才在天亮后遇到了清风寨赶去救援的高手。

    何嘉琪听那些女子已得安全,这才把一颗心放了下来,点头道: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刚才在一线天看到了不少血迹,把大伙都吓坏了,幸亏小柳眼尖看到你留下的暗号,这才追了过来。”张奎宿又说道,他看一眼伴在何嘉琪身边的顺平等人,却并未直接询问他们的身份,而是问何嘉琪道:“听灵雀说和你在一起救人的还有一位壮士,不知是哪一位,咱们要好生谢一谢人家。”

    何嘉琪听出张奎宿话里的意思,她想不管是陆骁还是封君扬前来救人之事都无需隐瞒,便先指着陆骁与张奎宿介绍道:“这位是陆骁陆少侠,他是我义父的朋友。”说着又介绍顺平等人,“这几位都是云西人,是封世子带过来的。郑统领有伤在身,已是被封世子提前送走疗伤了,世子也在前面车内,说有青州杨成在他就不过来与大当家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张奎宿听了眉头一挑,顾不上与陆骁等人见礼,只问何嘉琪道:“杨成也在?”

    何嘉琪略一思量,还是决定只客观地转述她所知道的情况,说道:“杨成是随世子一同过来的。据说是城守府的大总管杨贵暗通冀州,得知寨子里的家眷要过飞龙陉后就将消息偷偷送给了薛盛显。薛盛显派了一个营的官兵来飞龙陉设伏,只留下了小柳和灵雀她们一些年轻女子,其余不论男女老幼都杀了。昨夜里,杨贵蒙着面带着几个随从追上了冀州官兵,我与陆骁趁机劫持了杨贵与冀州带军偏将裘德远,与灵雀她们退到了一线天,叫灵雀她们先走,由我与陆骁挟持人质拖住官兵。不想天亮时候陆骁失手杀了裘德远,这才与他们打了起来。后幸得世子与杨成带着人赶到,这才将我二人从冀州官兵手中救出。杨贵自觉事情败露吞毒自尽了,尸体已被杨成带走。”

    张奎宿听得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,却只紧紧地扣着牙关,一直没有出声。何嘉琪暗暗观察他的面色,也不瞧不出什么端倪,迟疑了一下又问道:“大当家,李俊明大哥带队一路行来极为谨慎,怎地就泄露了消息?而且那些官兵时间还卡得这样准,实在是奇怪的很。”

    张奎宿沉重地点了点头,怆声道:“我已询问过邱三事情经过,李俊明做得极好,是寨子里出了内奸,这才叫官兵提前得到了准信。”

    何嘉琪看一眼张奎宿身后的众人,暗道寨子里非但是出了内奸,而且这内奸身份还不低,否则不会对事情这样清楚。她想了想,试探着问道:“大当家,这回寨子里死了这么多人,这个内奸到底是谁咱们是定要挖出来的。可冀州那里呢,咱们就这样作罢吗?”

    张奎宿尚未回答,一旁的文凤鸣却是拍马过来,沉声说道:“不论哪里,咱们都不能作罢,只是此事还要从长计议,万不可冲动行事,否则才是中了别人奸计。”

    张奎宿绷着嘴角沉默不语,文凤鸣这话说了已不是一遍。昨日傍晚寨子里便接到了邱三的报信,张奎宿乍悲愤之下便要亲自带人前去飞龙陉救人。谁知文凤鸣却劝他冷静,说道此刻南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薛盛英大军,没准此事就是薛盛英故意设计了来害清风寨,所以张奎宿不能走。

    张奎宿当时就火了,跳着脚怒道:“寨子里那面多家眷都被杀了,你叫我怎么冷静?”

    文凤鸣却是拦在他面前,劝说道:“大当家,死的人已是死了,就是你现在赶去了也已是无用,此事还应从长计议!”

    张奎宿一把搡开了他,怒道:“还有那些被掳走的丫头呢?我们自己不去救,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人作践死?”

    文凤鸣重又拦到张奎宿面前,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含泪说道:“被掳走的人里面还有我文凤鸣的女儿,我心里的痛和恨不比大当家少半分。只是,清风寨此刻不能乱,一乱就中了薛盛英的奸计了!大当家要为了那几百个死人而置活着的几千人于不顾吗?要拱手把整个清风寨都送到他薛盛英面前吗?”

    张奎宿愣怔了半晌,最终仰面长长的悲叹一声,坐倒在椅子上,双手捂面失声痛哭。文凤鸣见终于说转了他,急忙安排人严密监视南侧的薛盛英,同时派了刘忠义带人赶去飞龙陉救人,不想后半夜里小柳竟独自逃了回来,并带来了何嘉琪已是前去救人需要寨子派人接应的消息。

    张奎宿再不肯听从文凤鸣的劝阻,亲自带着寨子里的高手往“一线天”赶来。文凤鸣怕他冲动之下出现意外,只得把寨子事务简单交代给别人,自己一同跟了来。

    纵是何嘉琪一贯看不上文凤鸣,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,就如封君扬那日说的一般,事情越是危急,人就越要冷静。她缓缓地点了点头,头一次应和文凤鸣道:“二当家言之有理。”

    众人正说着,前面有一名云西暗卫策马飞驰而来,向着何嘉琪禀道:“谢姑娘,世子爷命我转告姑娘,前面杨将军队伍遭到清风寨人马的阻拦,双方已起争执。”

    “定是老三!”文凤鸣叫道,他向张奎宿说道:“大当家,咱们得快些过去,眼下不可再与杨成结仇,否则寨子就要两面受敌。”

    张奎宿沉着脸没有说话,只催马率先往前赶去,清风寨众人纷纷跟上。何嘉琪与顺平两个对视一眼,也忙在后追了过去。

    往前行得不过五六里路,就看到封君扬所乘的马车停在一较为开阔处,几十名暗卫均未下马,团团将那马车护在中间。再往东不远就是杨成带领的青州骑兵,已是由行进队列改成了骑兵作战阵列。前面与之对峙的就是刘忠义带领的几百清风寨人马,当中有骑在马上的,也有站于地上的,更有人攀到道路旁侧的山坡上引弓搭箭对准了青州骑兵。双方隔了不远的距离,已是齐齐亮了兵器,眼看着就要打了起来。

    青州骑兵察觉到后面张奎宿等人的到来,立刻就变换成了两面对敌的阵型。张奎宿疾驰到对方阵前,提气高声喝道:“让开,我要见杨成!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灌注了内力极为响亮,在山道上传出去老远。片刻后,拦在他面的青州骑兵缓缓向两侧让去,闪开一条宽约丈许的道路来。张奎宿带着清风寨众人从青州骑兵队伍中穿过,一直走到杨成近前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大当家!”对面不远处的刘忠义等人已是看到了他,愤慨叫道:“咱们的人死得好惨,就是这帮官兵们下得毒手!和他们拼了吧!”

    张奎宿闻声往那边看去,就见远处山道上已是摆了许多具尸体,老幼长短都有,密密地排了足有好几十丈出去。那里面还有着他的老母和妻儿……张奎宿双目赤红,他强压下心中悲愤,转头看向杨成,寒声说道:“许久未见杨将军,不知将军一向可好?”

    杨成神色肃穆地向着他抱了抱拳,沉声道:“张大当家,关于昨日惨事本将听闻也是十分痛心。此事虽不是本将人马所为,但本将却负有失察之责,深觉对不住大当家。只是,愿张大当家冷静下来时细想一想,你我二家并无怨怼,又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,杨某绝不会如此卑劣,对着这些老幼妇孺下此狠手。大当家切莫中了他人挑拨之计。”

    张奎宿坐在马上看了他片刻,忽地问道:“杨贵可是将军心腹?”

    杨贵身为青州城守府大总管,不但总管着城守府之事,就是青州军政之事也有插手,杨成自然无法赖掉此事。他面露愧疚之色,说道:“是我识人不清,请大当家给我一段时日,我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,给大当家一个交代!”

    张奎宿沉默不语,清风寨与青州两边的人马都在静候着他的决定,就连落在后面的何嘉琪也不由在马上坐直了身子。良久之后,就听得张奎宿说道:“好,那我就等将军的交代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文凤鸣似是松了口气,刘忠义那里却是愤然道:“大哥!你怎能这样软弱?咱们清风寨就这样由着人欺负吗?你过来看看死的这些人,看看他们死得有多惨。就这么放了这些人走,咱们怎么还有脸回去面对寨子里的兄弟们?”

    张奎宿厉声呵斥刘忠义道:“老三!不要犯浑!行凶的是冀州军,和杨将军的人马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!”刘忠义还不甘心地望着张奎宿。张奎宿却一直紧绷着嘴角,面部肌肉隐隐抖动,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:“老三,叫大伙让开道路。”

    刘忠义不敢置信地看张奎宿半晌,愤恨地把手中长刀砸到了地上,拨转马头从道路当中让开。他既让开,其余人纵是不平也只得随着让开了道路放青州军过去。

    何嘉琪远远看着,对张奎宿已是彻底寒心,索性也不再凑过去,只往封君扬马车处去了。护在车外的暗卫见是她过来,自动让开了道路。何嘉琪上了马车,见封君扬正斜倚在靠枕上,手中握着书卷,竟是正在看书。她惊讶于他的悠闲自得,不禁问道:“你一点也不关心外面的情形?你可知现在这样了?”

    封君扬的目光还粘在书页上,闻言只淡淡地勾了勾唇,头也不抬地答道:“放心,打不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何嘉琪见他一语猜中,不觉更是奇怪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封君扬笑笑,却是没立刻回答她的话,直到看完了那一页,这才合上书随意地往旁边一丢,抬眼问何嘉琪道:“失望了?”

    何嘉琪情绪十分低落,在他身边跪坐下来,低声道:“你不知道,我刚才真想跑到前面去,把杨成与张奎宿两人勾结在一起共谋冀州的事情说给大家听,把他们两个的画皮给剥下来,也好叫大伙都来看看到底是谁害死了这许多人!”

    封君扬失笑道:“亏得没去,不然此刻我又得去救人了。”

    何嘉琪垂头不语,封君扬又笑笑,将她的手拉过来合在自己掌心,温柔说道:“何嘉琪,清风寨不是你的责任,你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。纵是你此刻站出来指控张奎宿,你觉得清风寨是会信你,还是信张奎宿?”

    陈年抬头看他,犹不甘心地问道:“真的没有法子救清风寨了?”。

    封君扬缓缓摇头,“事已至此,清风寨已是无法全身而退。何嘉琪,你要明白,有些事情就算是尽了人力,也要听天命,聪明人要懂得顺势而为。”他停了一停,略略沉吟了一下,才又说道:“我最初本想阻止薛盛英,不想冀州就此落入人手。可眼下形势已是如此,薛盛英被诱入太行山区,杨成对冀州势在必得,泰兴贺家显然也不肯放过这块肥肉,我也只能放弃冀州,转而为我云西谋得别的利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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